新葡萄娱乐场第4节 倒数第1个女对象 王文华

新莆京娱乐,新普京娱乐网址,新葡萄娱乐场,志平拿起手机,发简讯给还没到的人。礼拜天打球,他们固定去的师院在办运动会。一行人只好转移阵地,跑到对面的弘道国中。到了弘道,篮都被占满了。他们报队,被国中生打得溃不成军,五上五下仍无招架之力。才一场,大家就瘫在场边。“玉昌好久没来,体力却越来越好。是不是在家被老婆‘训练’的?”志平说。“是啊,每天训练,日日夜夜,她动不动就要我‘抱孩子’。”“哇……标准老公也开始抱怨了!”“哪有?我最爱我老婆了!”一瓶矿泉水,一排人轮着喝。还是像高中一样,不碰嘴,从空中向嘴巴灌。“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换了一个新的总经理?”黄世仁问。“一上来铁腕政策,空服人员一律强迫减薪。”“有这种搞法?”“你能怎样,辞职不干?他巴不得你辞职,还不用给遣散费。”“真的有这么不景气吗?”做律师的吴英鹏问。“我们的生意掉两成。”李玉昌说。“我很多朋友都没有工作,”明宏说,“我不是讲一般的劳工阶级。我这些朋友也是聪明能干,也有很好的学历,在大公司待过,但公司裁员,一下就失业了。现在要在外面找工作,你愿意减薪都未必有机会。”志平说,“外商裁员多狠,你早上去上班,还在想下礼拜的会要准备什么资料。老板十点找大家开会,宣布整个部门被裁撤,下班前收拾干净。”“外商做事就是这样,没有情面。”“所以我很佩服志平,”李玉昌拍志平的肩,“放着外商的高薪不要,自己出来创业。”志平被拍得身体向前倾,脸上被拍出苦笑。“别佩服我,”志平站起来,把球抓过来运,“我的店也不好做。”志平走回球场,一个人对着篮投起来。“经济不景气,我们是最惨的,”明宏说,“高不成,低不就,只有任人宰割。”“就像现在打球一样。”黄世仁说。“别臭美了!我们哪是最惨的?我们还没去开出租车呢,埋怨什么?”他投篮,空心。“没错,我们不是最惨的,”李玉昌也站起来,抢志平的说,“我看我的小孩,一岁,可爱的不得了,我却为他担心。我不知道他将来长大后,台湾会变成怎样!”打完球,大家在水池前清洗。志平把汗衫放在池里冲,明宏却整齐地走出厕所。“干吗穿这么漂亮?”“爸妈来台北,约了亲戚一起吃饭。”“在哪里?”“天福楼,在西门町。”“西门町……”志平长叹一声,“好久没去了。”“你还记得‘点心世界’吗?”“当然,小时候常去,在中华路,他们有木头桌和木头板凳。我最喜欢他们的豆腐脑。它还不叫豆花,一定要叫‘豆腐脑’。冬天吃烫的,加点姜汁,多过瘾。现在的豆花,好像要甜死你,现在的一切东西都好像要甜死你!”“你知道‘点心世界’现在搬到哪儿去了?”“不是倒了吗?”志平把汗衫拧干。明宏摇摇头,“前几天我听朋友说,他们现在在宝庆路远东百货公司地下室,他们搬了好几个地方,现在在远百地下室。”“真的?改天我们去吃。”“你中午干吗?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去吃。”“不了,”志平把拧干的汗衫穿上,“Grace还在家等我,我要回去做饭给她吃。”“你做什么?”“当然不是做天福楼那种。我做全麦吐司加花生酱,既有纤维又有蛋白质,不是很好吗!”“纤维质吃太多,是会拉肚子的!”志平惊讶地看着明宏。“怎样?”明宏很无辜。“你怎么说跟Grace同样的话?”他们走到校外,和其他同学道别,一起走到重庆南路。“一起坐出租车吧?”明宏问。“不了,”志平指着信义路的公车站,“我去坐公车。”“干吗?”“能省就省一点吧。”明宏赶去天福楼,他已经很久没去西门町了,也讲不清楚在哪条街和哪条街交叉口。短短一段路,出租车坐了二十分钟。见了爸妈亲戚,一开始当然是谈工作。讲到最后,难免又扯到老问题。“什么时候要结婚啊?有没有合适的对象?”明宏有礼地笑笑,摇摇头,低头吹着汤。天啊,这汤好烫!吃完饭,爸妈要去舅舅家打牌,他们就在餐厅门口道别。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礼拜天下午,路上挤满逛街的年轻人。他没有留恋,立刻钻进出租车。出租车开在昆明街上,转到汉口街,在中华路路口等绿灯时,坐在后座的明宏注意到了旁边的大楼。曾是台隆手创馆的大楼,现在变成“美华泰流行生活馆”。他抬头看。绿灯亮了,车开始走。他转过头,曾是台隆手创馆的大楼,慢慢被中华路上其他的大楼吃掉。回到家,整个下午,他坐在客厅,看阳台外的地砖从阳光变成阴影。手机在卧房里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接。他的脑中充满各种杂音,互相撞击,像是有人用他的脑当收音机,不停地找频道。他家对面在拆房子,整栋楼剩下一半。鹰架用白底蓝条的帆布遮盖,微风中飘啊飘的。那些飘过帆布的风吹过空中,吹过他的阳台,吹过纱窗,吹过他的鼻孔。他的口很干,但站不起来。天黑了,他换了衣服,走到家附近的学校操场跑步。礼拜天的晚上,操场一个人都没有。学校旁的公寓中露出电视上周日晚上综艺节目的光,闪闪的,把天空照得很亮。他在黑暗中慢跑着。他已经跑了20、30圈,他也没有数。他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颗头在黑暗中游动着……那是她最喜欢的百货公司,因为在里面可以买到很多日本商品。她的铁制衣架、木桌、衣橱、书架,都是在那里买,然后回去两个人一起拼装的。她在那儿买过一枝铅笔,笔身刚好是尺的刻度,她觉得这是最聪明的发明。她买过便利贴,不是boring的黄色正方形,而是白色牛奶瓶的形状。她买过厨房洗碗池出水口的滤网,回来后发现尺寸不合,他答应帮她拿去退换……他在黑暗中奔跑。他大概已经跑了两个钟头了吧。学校旁公寓里已不再有电视的亮光,事实上连任何灯光都没了。整个城市都已经睡了,他还在绕着圈子跑……夜深了,下雨了,他被淋湿,却觉得口渴。他想找一些东西喝。他经过他们曾去的麦当劳,因为大雨,玻璃上全是雾,只有Cauccino的小霓虹灯,穿过雾,咬紧牙关闪耀着。灯上的水,像是灯太用力所挤出的汗。他的汗,却一直流不出来。西门町的台隆手创馆已经结束营业了,明宏心中的台隆手创馆,却灯火通明。

一月的礼拜天早晨,台北的街道很安静。明宏从师大路骑到台北第一女子高中旁边的师范学院,只花了五分钟。他拎着安全帽,走进校门,经过穿堂,四周很安静,典型寒假的校园。走过教室大楼的穿堂,看到后面的操场时,发现大家早已经开始打全场了。“明宏!”Grace也下场了,戴着棒球帽,马尾从帽后跳出来。“Grace!你也来了。”场上志平、黄世仁、李玉昌、吴英鹏都到了,难得的大集合。他们的对手仍是那群东吴的学生,体力和速度都高他们一等。两个快攻下来,他们已经在中场喘气。“学长,加油喔!”东吴的早已回防,狂妄地叫阵。“加油喔!学长!”明宏在场边跟着叫。“我不行了,”Grace叫,“明宏你上。”“我刚来,还没热身呢!”“热不热身没差啦,反正都输。他们都打快攻,你跟着跑就算是热身了。”“那我要戴安全帽!”明宏脱掉夹克上场,东吴的已布好防守阵仗。明宏他们五个好像在逛大卖场,球已经运过半场,大家还不知道自己打哪个位置。明宏在右边底线不停跳着,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摸过篮球,更别说投篮。“嘿,打二号战术!”志平煞有介事地说。“好,二号战术!”大家齐声回答,狐假虎威。还二号战术哩,他们连一号战术是什么都不知道!吴英鹏从罚球线传到左边的志平,志平运回中间,跑到右边。明宏挤到篮下,志平看他面前有长人不敢传给他。志平传给罚球线的黄世仁,他闪过长人跳投,弹出来。明宏跳起来抢篮板,却被旁边的长人轻松拨走。对方发动快攻,一个长传到对角,却被一直在后场休息的李玉昌拦下,众人鼓掌叫好。他们的士气突然被撩起来。李玉昌长传给左边底线的黄世仁。黄世仁投了,弹出来,明宏大叫一声,跳起来抓球,连长人都被他吓一跳。“我跳得没你高,但嗓门比你大总可以吧!”明宏拿到球,用力丢给中场的志平。他站在罚球线外,没人要去守他。他自顾自地绕圈,好像在逛公园一样。“还要用二号战术吗?”志平问。“用三号战术吧,”李玉昌大叫,“我已经跑不动了。”“学长,还聊天喔,三十秒都过了吧。”“那就用三号战术吧……”明宏和吴英鹏根本不知道三号战术是什么,站在边线,手撑着膝盖。只看着志平在三分线站定,双手拿着球,眯着眼睛瞄准篮。对方看他站得那么远,根本懒得守他。志平不着急,慢慢瞄准,快攻的球赛变成他个人的绣球表演。Grace在旁边喊起“加油”,明宏一群人也喊了起来。志平两手投出……刷一声……刷过篮网落在篮外。刷一声,像他们的青春。“原来三号战术是三分球啊!”学弟一边讽刺一边快攻。“年纪大了,只能打外线。”志平说。球被学弟快传到前场。只有黄世仁一个人试图跑到前场防守,刚过罚球线,学弟轻松上篮得分。“19比4,最后一球!”学弟大声宣布。“喂,志平,你这样不准生不出小孩喔。”“暂停!”志平大叫,“换人!”“干吗,空心一次就泄气啦!”“换人!”“最后一球了,还换什么?”学弟在后场抗议。“什么最后一球?”志平说,“秘密武器来了,我们会反败为胜!”大家转过头,是杜方。他站在分隔篮球场和操场跑道的网子后面,手抓着网摇晃。“嘿,帅哥。”大家齐声叫出来。“其实志平是很准的,”杜方边走来边说,“只是在他要投篮时我刚好走过来,他看到我这么帅,分了心,才会失手。”Grace忍不住补上一句,“那以后我们在生小孩的时候,拜托你不要突然走出来。”“不会的,不过你家是我设计的,我的精神永远与你们同在。”杜方胖了,看起来很疲惫。下巴都是胡须,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刮。他的脸灰暗,皮肤很粗,像是煤炭烧到了尽头。他穿着西装皮鞋,根本不是来打球的。最突兀的,他绑着一条紫色的围巾。“帅哥,你又是被哪一个女人踢出来的?”“这次是我妈!”志平微笑。杜方和安安分了,他本来担心安安会活不下去,没想到却是杜方崩溃了。他从来没有看过杜方对任何一个女人这样。一个多月来,杜方也不跑上海了,换了好几个不同的女友,没去上班,更别说来打球。但他知道,杜方会OK的。从小到大,他不是第一次这么狼狈。每一次都弄得很难看,但最后也都赖活过来。他会OK的,如果队友像以前那样帮他,搞不好他还会得分。“上吧!”他拍拍杜方的肩,“我球鞋借你……”志平坐下,一把拉开鞋带,扒下鞋子。杜方本来也想豪迈地坐在地上,但看了看自己名贵的西装裤,还是站着换鞋。“我替你拿。”Grace替杜方接过西装外套。“最后一球!”学弟在后场,防守架势排好,等着他们攻去,“二号,二号。”学弟认真地比手势。杜方、明宏、黄世仁、李玉昌、吴英鹏上场。穿着紫色衬衫和西装长裤的杜方站在中间,像是被四个人提着的一盆兰花。明宏回头看,志平和Grace坐在场边,Grace抱着杜方的宝贝西装,像是抱着他们的宝贝儿子。“他们打二号,我们打几号?”杜方问。五人大眼瞪小眼。“攻过来啊!我们要睡着了!”明宏说,“我们就随兴吧。”五个人迎风向前跑,潇洒了两秒钟,学弟一上来抢球就乱了阵脚,球被抄走。混乱中明宏看不到球,只能转过身,绝望地向前追赶快攻的学弟。他的队友跑在他身边,也使尽全力。大家冲到篮下,学弟上篮,他跳起来,跟着好几只手一起伸出去,他分不清哪一只是他们的,也看不到球进了没。但他发誓有一秒钟,是的,有一秒钟,他看到五个穿卡其服的高中生,在漫天风沙的球场上奔跑着。球场开阔,没有回音。志平、杜方、他,都需要第二次机会。他们没有战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追赶。明宏看到球飞在空中,他和他的朋友们都跳起来,努力地抢篮板球……

志平的婚礼,当年三年2班的同学来了两桌,都是礼拜天早上固定打篮球的。明宏是伴郎,黄世仁是司仪,杜方、李玉昌、吴英鹏是招待。现场是杜方设计的,很简单,没有表情夸张的“”字,只有满山遍野的白花。“礼堂怎么可以用白色布置?多晦气!”做律师、一板一眼的吴英鹏曾经反对。几个月前,一群人打完球,在南海路教师会馆对面吃冰,讨论着婚礼。“我问你,婚纱是什么颜色的?”设计师杜方辩驳。“那……那不一样……”“天堂是什么颜色的?”“我哪知道。”志平喜欢创新,跟老婆Grace商量后,同意了“白色”主题,“Grace很喜欢白色……等一下……她好像也喜欢粉红色……”杜方把舞台设计成小花圃,白花周围配上粉红的玫瑰。三十桌,桌上架起一根竹子,花绕在竹子上,竹子顶端摆着一筒粗蜡烛。三十桌蜡烛一起点燃时,像黄昏的伊甸园。“杜方,我不得不赞美你……”彩排后,明宏和杜方站在红地毯起头处看着会场。“你结婚时,我帮你弄得更好。”明宏笑笑。“我说真的,”杜方说,“我公司就等着做你的婚礼生意呢。”“那你公司前途堪忧,不能待啊!”明宏转变话题,“听说你公司搬家了?”“搬到一个大一点的地方,”杜方掏出皮夹,“给你一张新名片。”“这么不景气,你们还有钱搬家,做得不错嘛!”“你也不错啊!听说你最近升官。来来来,名片来一张。”杜方把明宏的名片放进皮夹,安安从后面走过来。她是杜方的女友,才大二,刚下课赶来。她负责收钱,却穿了一套正式礼服。“这……这位新娘,您……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许陈联姻是在金龙厅……”“趁客人没来,我想走走红地毯。杜方,你陪我走好不好?”“拜托喔,不要抢主人的喜气!”“走走红地毯,可以改变我爱情的手气。”“没错,”明宏说,“认识杜方,你真的很倒霉。”“认识我真的很倒霉,他有亲身经验,”杜方自嘲,“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明宏!”“你到底有几个最好的朋友?”安安很直。“我是其中唯一的男的!”明宏说。安安去厕所补妆,周琪走进来。周琪是新娘Grace过去的同事、今天的伴娘。“嗨,你是伴娘对不对?刚才彩排我看到你了。我是安安,我负责收钱。”“嗨,你好你好,我是Kiki。”周琪把一个旅行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拿出另一双鞋换上。“噢,好紧!”周琪叫。“干吗换?你现在这双比较好看啊!”安安说。“刚才彩排时我发现,我穿这双鞋会比新娘高,还是换一双平底的比较好。”“来……”安安蹲在周琪脚前,从皮包中拿出一个OK绷,“你把脚抬起来……”她撕开OK绷,贴在周琪的脚跟,“这样就不会磨破了!……你看我……”安安把自己的高跟鞋脱下来,周琪看到她的脚跟贴着同样的、小熊维尼的OK绷。两人对望一眼,笑了出来。七点一到,志平和Grace准时站在门口。花瓣铺出的红地毯伸向舞台,伴郎伴娘在台前就位。穿着黑礼服的女歌手站到麦克风前,钢琴师坐下。司仪点头,钢琴传来简单而清脆的前奏,志平牵着Grace缓缓走进来,花瓣被踩得跳起来,女歌手开始唱:听见别人提起你的名字,我就会脸红一张有你合照的照片,看来看去都不厌倦坐在寂寞了很久的窗前,不停地想念从没有对谁的只字片语,可以读了好几百遍……钢琴牵出大提琴,志平牵出Grace。歌手的声音很纯净,爱到深处没有杂音……像童话中的世界,如今出现在真实人生的眼前再苦闷的时刻,也有彩虹,哪怕只是轻靠你的肩像传说中的爱情,如今出现在真实人生的眼前当你拥抱着我,轻轻地对我说,你会爱我到永远……志平笑着,喉结上下跳动。Grace比较胖,宽大的裙摆飘起凉风。他把她牵得好紧,仿佛到了此时此地,一不小心还是会牵掉。摄影机拍着他们脸部的特写,传送到台前的银幕。摄影机拍他们手的特写,紧得像一句誓言……伴郎明宏站在台前,听着歌声、看着走来的志平,想起高中时学校的洗手台。高二刚开学,他们从高一各班分到第一类组,谁也不认识谁。高一时三十四个班,到了高二只有三班是第一类组。他第一次看到志平,是在厕所旁的水池。他从厕所走出来,看到一个人穿着卡其制服在水龙头旁洗脸。满脸肥皂泡,像被砸了奶油蛋糕。早上十点,洗什么脸?他觉得这人很怪,走到水池,小心翼翼地跟他隔一个水龙头,身体还偏向另一边。没想到志平突然打开水龙头冲脸,强劲的水柱冲到磨石子池面,溅到明宏身上。他本能地骂出“干”,那人抬起头来。“嘿,你水开那么大干吗?没看到这块牌子吗?”那时政府正在倡导节约用水,每个学校都有节水标语。他们学校的压克力牌子上写的是:“开关勿开大”。“什么牌子?在哪里?”“你近视啊!”志平抹掉眼睛上的肥皂,吃力地瞄一眼。“抱歉抱歉!”他嘴上都是肥皂,一边说一边吹出泡泡,“今天第一天来这边上课,还没看到。”“你哪一班的?”明宏问。“我2班的。”志平说。“高二2班?”志平点点头。“我也是。”“余志平。”泡沫人说。“林明宏。”志平把脸擦干后,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明宏才发现:这小子真的近视!“不好意思把你的制服弄湿了。我买了新制服,今天刚绣好杠拿回来,先借你穿。”明宏穿上志平的制服,奇怪地合身。那天,高二2班有两个余志平。真的余志平当上班长。另外一个,一辈子把他当偶像……我就像Cinderella,等到了寻找我的他爱情的过程,总会有泪有挣扎,有你的温柔我就什么都不怕我就像Cinderella,等到了寻找我的他等待你是我付出最甜蜜的代价,快乐的Cinderella,真爱得到了回答……歌曲结束,志平和Grace在台前站定,忍了好久的掌声爆开,拉爆竹的客人一哄而上,白花兴奋地脸红,天塌下来。司仪黄世仁说,“刚才那首是阿妹的《灰姑娘》……嗯,这是我们高中的班歌……”大家爆笑,他们高中时,阿妹才几岁啊?当某人开始说年纪的俏皮话时,就表示他已经老了。

但安安想尽办法进入大人的世界,包括杜方的。礼拜三,吴英鹏照例发出了标题为“周日打球否”的E-mail,慷慨激昂地说,“上周只有四人来,被东吴那批兔崽子吃死。本周请踊跃出席,一雪前耻。”大家回答得都很简短。志平写“这礼拜要赌冰,要赌大家才会振作!”明宏阿Q地说,“年纪差这么多,小输就是大赢。”李玉昌说,“我们应该找一天固定练体能!”至于杜方,他从不回信。他们每个礼拜天早上在爱国西路的台北市立师范学院打篮球。挑师院,因为在市中心。他们不敢回母校,在学弟面前丢脸太糗了。在师院,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几个东吴大学的也在那边打,志平他们报过队,输得很惨。后来东吴的把整个队移到师院练习,就成了他们固定的对手。礼拜天早上,大家刚被东吴以21∶8打败,坐在场边哀嚎。都十一点了,杜方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同学们,请向我的女友挥手!”杜方指着背后。“嗨……”安安站在操场外围,大家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挥手。“我跟她说我来打球,她不相信,一定要送我。”“你是不值得相信,”明宏说,“上次那个来宾254号呢?”“暂时冷却一下。”“那么快就腻了啊?”“你有没有这种经验,逛唱片行时听到一首歌,觉得很好听,兴冲冲地买回家,却觉得没那么好听。”“是因为在家听到了完整的歌?”“还是因为在家放了太多遍?”讲到女人,大家又七嘴八舌,比打球更有精神。志平先站起来,回到球场运球,大家也纷纷下场。吴英鹏瞄一眼安安,把球传给杜方,“杜方,你既然已经有了别人,就不要欺骗这个小女生。她这么幼稚,打个球还要监视,你们在一起会有什么结果?”“她并不幼稚,她有很多优点。”杜方好几个礼拜没来了,跑起来有些吃力。带球上篮,没人守也擦不到板。“比如说……”“她的身体非常敏感,像PDA的屏幕一样。”大家羡慕地点头。“不要羡慕了,李玉昌,快投!”李玉昌随意投出,杜方被羡慕后颇为自豪,竟神勇地抢下篮板,运到罚球线,准备远射。“还有,她很可爱……”杜方出手,难得的空心,“你跟她约在外面见面,你迟到,她等了半个小时,不但不生气,看到你终于来了,还会眉开眼笑,朝你跑过来……”“是偶像剧女主角在沙滩上那种跑法吗?”“没错!还有她再见时都用双手。”杜方把球丢下,两手一起挥,“我们再见时吭都不吭一声就走了对不对,她再见时会弯着头,给你一个大笑容,然后双手一起挥舞。”“我只有在日本卡通中看过这种女生!”“她是读日文系的啊!你知道她最大的志愿是什么吗?用过全世界的洗发精!”“什么?”“没错,这也是我当初的反应。我看过她从小到大保存的洗发精空瓶,像兵马俑一样排得整整齐齐,她很少用相同品牌的洗发精。”杜方把球传给吴英鹏,吴英鹏投了个篮外空心,志平抢下,“Grace会喜欢她,她是行销人的终极挑战。”“猜我们昨晚在干吗?”“去pub跳舞狂欢?”“我刚认识她时,也以为她们这些小妹妹大概只会做这些事情。后来才发现,那都是我们这些无知的老古板的偏见。昨天晚上,我们哪里都没去。她帮我用刷子刷我鼻头的毛孔,你们有用刷子刷过鼻头的毛孔吗?”众人面容呆滞。“我只有在理发厅用洗衣刷刷过头发。”吴英鹏说。“你们应该试试看,你们会很惊讶地发现里面累积了很多脏东西!”“我不懂这些年轻人……”黄世仁说。“没错,”李玉昌说,“上礼拜飞纽约认识一个空姐,漂亮得不得了,但怪癖一大堆,她把从小到大剪的指甲存在一个罐子里。”“干吗?当瓜子吗?”明宏说。“她每次回国第一件事是什么你猜得出来吗?”“洗澡睡觉啊!”杜方说。“脱掉制服去巷口吃凉面!”“要配味噌贡丸汤吗?”杜方问。“我下次问她。”杜方罚球线投篮,“我们的志愿是做大事、赚大钱,她们是要吃凉面,用过天底下所有的洗发精。这世界,怎么会有和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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