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葡京赌场注册第35节 倒数第4个女对象 王文华

葡京娱乐登录地址,新普京娱乐场,澳门葡京赌场注册,“请问你们有没有一部老片叫《乱世佳人》?”“谁演的?”“克拉克·盖博和费雯丽。”“谁?”“克拉克·盖博和费雯丽。”“没听过。”安安像明宏一样,毫无目标地奔走。她跑了好几家录像带店,找一部叫《乱世佳人》的老片。志平为了让自己的老片齐全,常叫安安到别家店寻宝。“我可以帮你去找,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告诉我杜方其他的女友是谁!”“哪有员工跟老板开条件的!”“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怎么会有呢!杜方很爱你的,他逢人就夸你,我从来没看过他对任何女孩这样。”安安知道问也是白问,但“问”这个动作就代表她还没放弃。下午,店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她撑着下巴,无聊地上网。她打给杜方,他说正在开会。晚上见面吧?晚上要加班!他最近常常加班,在忙什么?其实她的怀疑不是一两天了,车后座的保险套包装、不时的关机,都只是冰山一角。杜方当然有跟别人见面,只是交往的程度而已。杜方和她第一个月就上床了,和别人会有所不同吗?好吧,就算上床,他爱她们吗?就算他也爱她们,那种爱应该不会持久吧。安安不断后退,她才二十岁,学校里一大堆人追,却已经学会全自动地委曲求全。她看着手机,系上有个叫小丁的,每天发一个简讯给她,已经发了半年多。他头发长长、胡子脏脏、嚼着口香糖、双眼皮眨得很紧张。同学们都说他很有型,好几个女生哈他,但她却从来没有回过他的简讯。她总是拿他们和杜方相比,再怎么酷的男孩,都变成小弟弟。怄了一下午,晚上小路约她去逛街,她又快乐起来。她在SOGO买了一条Kookai的裙子,站在镜子前,想杜方应该会喜欢。他第一次脱掉她的裙子,就是一条Kookai,他念成“库卡”,她总是纠正他“扣凯”,但他永远记不住。从SOGO走出来,她再打给杜方,还是没人接。“不用打了啦!”小路骂她。安安放下手机,手机垂到她胸前,像孩童遗弃的秋千。买到喜欢衣服的喜悦,立刻打了对折。“我搞不懂你,干吗跟他在一起?”小路说,“他那么老,根本不适合你!”“他很有才气的。我们去吃饭,他随手拿过一张餐巾纸,就可以把餐厅内的装饰画出来。”“这有什么了不起?那你干脆爱上一台相机好了。”她们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安安边嚼粉圆边说,“他真的很有才气。写字啦,画画啦,恋爱啦。他写的那些毛笔字,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看起来真的很潇洒,连我都想去买墨汁了。”“他搞不好就只会写那几个字。你下次叫他写‘苹果日报’四个字看看!”“还有,他总是为现在而活。什么好吃、好玩的,他都要第一个尝试。”“可是你跟他在一起,却完全是活在过去!”“不会啊,我们现在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快乐啊!”“我不是说你活在你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是说你活在你国中时你爸爸离开你的时候。”“你想太多了,我早就忘掉我爸了。如果他今天在开出租车,我坐上他的车,我认不出他来。”“我知道你忘了你爸了,所以你全心全力地找另一个爸爸。”“哎呀,你很烦耶。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讲嘛?”“你讲你讲。”“杜方他的那些朋友,一个比一个老气,每一个都有很多包袱,每天都在计划未来的事。他不一样,做什么事情都是要现在。我老板现在才开始创业,杜方五年前回国就开始创了。他比很多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都知道及时行乐的重要!”“是啊,所以除了你之外,他也跟很多其他的女人及时行乐。”“不讲了啦!”安安的手机响起。她简短回答后挂下电话。“他要我去找他。”安安站起来。“岂有此理?让你等那么久,还叫你去找他,你应该叫他来找你!”“叫他来找我,他就不来了!”“不来就不来啊!你试过吗?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安安低头摸着手机。“你真的很喜欢他?”小路问。安安点点头。“那就去吧!”小路说。“我想去厕所把这件新买的Kookai换上,他看到一定会很高兴,你帮我把身上这件带回家好不好?”安安换上粉红色的新裙,在厕所补了妆。她坐车到一家pub,杜方已经和几个朋友在聊天。看她走进来,他没注意到她的Kookai,只是立刻皱起眉头,“你穿短裙怎么穿球鞋,你要去打网球啊?”他没有介绍她给他的朋友认识,任由他们好奇的眼光在她身上打量。他们在聊生意的事,她一句话都插不上。她把两腿并得很紧,一直把短裙往下拉。烟雾缭绕的pub里很热,她却觉得这张椅子异常冰凉。

安安睁大眼睛、竖起耳根。清晨下飞机时,偷偷希望杜方会给她一个惊喜:来机场接她们,送她一朵花,递上一瓶矿泉水,抱着她说“累了吧”……走进入境大厅时,她四处张望,很多饭店的司机拿着牌子,一整排人没有杜方。她和妈妈走向巴士候车处,外面下着大雨。空气好闷热,像她的心。回台北的高速公路上,她的鼻子顶着玻璃窗,看旁边车道的车,一辆一辆超过他们。雨水从那些车的轮胎间喷出,像烟一样。她一回家就打给杜方,杜方压根儿不知道她今天回来,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吓了一跳。但还是清清喉咙,装出兴奋的声音。“我今天下午有空,你要不要来公司?”杜方说。“好啊,我下午来找你!”“刚下飞机会不会很累?累的话你先在家里休息。”“没关系,我来找你。我有时差,如果不来找你,在家睡觉,晚上又睡不着!”“喔,我是帮你调时差的吗?”“你就是我的时差!”下午,安安跑到杜方办公室。她特别化了妆,让自己看起来更漂亮。“我好想你,”她一走进杜方办公室,就跳到他身上,“你有想我吗?”“当然有啊,你走了几天后,我就‘间接’地开始想你。”“你还是‘间接’地想我,不是直接的喔?”“‘渐渐’!不是‘间接’!”“这还差不多!”“你又染了头发!”“我在旧金山染的,很好看吧!这种染料是有机的。”“有机的鬼,这年头贵的东西都说是有机的!”“嘿,我花了那么多钱,你就不能赞美两句吗?”“你的头发好像变长了……”“算你眼尖!”她把头发拉到胸前,“你看看,我去植发,让头发变长。”“你又没秃头,植什么发?”杜方去拉她的长发。“嘿,不能拉啦……”她退后一步,“今晚我是长发造型!怎么样,像不像蔡依林?”杜方摇摇头,回到他的制图桌。安安看他失去了兴趣,连忙大叫,“嘿,想不想看我送你的礼物?”“什么礼物?”杜方本来以为会是名牌的皮包或领带,没想到她却从包中拿出一张地图。“这是什么?”“美国地图。”安安轻脆地拉开地图,摊在杜方的制图桌上。“你知道黄石公园在美国的哪里吗?”“嗯……”“你看,”她整个身体趴上制图桌,手指着地图,“我们这次先去旧金山,参加当地的旅行团,再从旧金山北边的奥克兰机场坐飞机到犹他州的盐湖城,”她的手指随着路线滑动,“盐湖城是黄石公园附近唯一有机场的城市。从这边开始,就要坐车了。我们沿着15号州际公路,向北走,进入爱达荷州。差不多早上十一点,先在一个叫‘黑脚’的小镇休息。”“‘黑脚’?”“叫‘Blackfoot’,很好笑对不对?然后我们再向北走,在‘爱达荷瀑布’这个镇停下来吃午饭。那个小镇好小喔,大概只有两三百人吧,但竟然也找得到中国餐厅。你想想看,一对台湾来的夫妇大老远跑到爱达荷州一个三百人的小镇开中国餐厅,你不得不佩服他们……吃完午饭之后,我们上这边这个26号公路,往东走,进入怀俄明州,下午三点左右,到了‘杰克森洞市’,这里就是国家公园的门口。然后往北走,进入‘大提顿国家公园’,这是黄石公园南边的一个小国家公园,风景也不错喔!过了大提顿国家公园,就到了黄石公园的南边入口。黄石公园在怀俄明、爱达荷,和蒙大拿三州的边界。进去后再开一小时,就到我们住的小木屋。嘿,我就是在这个小木屋旁的公用电话亭打给你的。”安安转头看杜方,他正低头看手机简讯。“嘿,你有没有在听啊?”“这些圆圈是什么意思?”杜方指着地图上一路画的很多圆圈,“旧金山”、“奥克兰”、“盐湖城”、“黑脚”、“爱达荷瀑布”都被圈了起来。像高中课本上的重点一样,圈圈有很多层,画得很用力,纸都被画破了。“每次我想你,就在当地画一个圈。这些都是我想你的地方。”杜方摸摸她的头,像爸爸。安安说:“当然,这张地图不是真正的礼物……这才是。”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贴在冰箱上的磁铁,上面是黄石公园地热喷泉的图案,图案上写着……OldFaithful。他带她去吃饭,她给他看她用数字相机拍的照片。他的手机一直在他裤子口袋里震动,他不理会。“你去哪儿?”安安问。“我去洗手间一下。”走进洗手间,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如他预期,是来宾254号。他想起她那天在街上无情地离他而去,决心要惩罚她。他回她电话,冷漠的口气,“干吗?”“我们见面好不好?”“我在忙。”“你在哪儿?”他学她那天的口气,“我又不是你男朋友,你管我这么多?”杜方挂掉电话,开心地笑出来。他在洗手池前,愉快地整理头发。这一回合,他又赢了。他走回座位,若无其事地对安安笑。安安弯着头,坐在椅子上张开双手,迎接他回来。但他似乎回不来。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他又让它震动了几次。“你手机在响耶。”安安说。“没关系。”“要不要接一下?”“没关系,是明宏,他打一天了。”“什么事这么急?”“他希望把他家重新装潢一下,要我去看看。”“那你为什么不接?”杜方向前倚,握着安安的手,“你刚回来,我想跟你讲话。我天天见到他,不急啦。”快吃完时,手机又在他口袋里震动。安安说,“你接吧,搞不好是急事!”“喂?”“你干吗不接电话?”来宾254号劈头就问。“我在忙。”杜方维持正常语调。“我九点来找你,我有东西要给你。”来宾254的声音很大,像爆裂的消防栓。杜方把电话靠紧耳朵,一个无力防堵的水坝。“九点?九点有点赶耶,明天好不好?”他边讲边对安安笑。“怎么,女朋友回来啦?”“没有啊,就是我跟你提到的那个客户……”杜方看着安安,她仍一脸天真的表情,拿着叉子卷意大利面,然后塞进嘴巴,“没事,只是今天比较忙一点,你也有这种经验吧。”“那你忙吧,下次你女朋友不在的时候,不要来找我。”来宾254号挂掉。杜方装出大笑,“好啊!纽约很好啊,对了,洛克菲勒中心有一家巧克力店叫‘Teuffers’,你帮我带几盒好不好?安安最爱吃巧克力了!……好……好……他们有两种,一种综合的,一种香槟的,你就帮我各带一盒好了!……够够够,各买一盒就够了……OK,谢了,明宏,拜!”他挂掉电话,“明宏要我九点去找他,看他的房子,他要出差一个礼拜,希望走之前能让我看过。”“他要去纽约?”“我叫他帮你带巧克力。一盒综合,一盒香槟,你一定会喜欢。”“Yeah!”安安欢呼。吃完饭,他们回杜方家。在车上杜方想:安安毕竟太年轻了,两盒巧克力,就可以让她相信任何故事。第二天安安要去注册,很早就醒来。旁边的杜方还在睡,她没有叫醒他。她洗完脸后走到厨房,水池里堆了一排碗盘,她一一洗干净,放进烘碗机。她按“30”的钮,让它烘30分钟。开水没了,她打开水龙头,注意到杜方还是没换滤水器的滤心。她烧了一壶水,等待时把客厅扫了一遍。水开了,她在水壶旁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刚开的,小心烫!记得换滤心!”她离开杜方家,走到地铁站。她站在月台,打开在美国买的Prada钱包。钱包虽是新的,里面的东西却是从旧钱包直接塞过来的,丝毫没有整理。地铁票、发票、拍立得照片、信用卡,甚至还有黄石公园带回来的一片叶子。在叶子下面,竟然还有两个月前婚礼拿到的一沓名片。她翻了翻,找到林明宏的那张。明宏桌上的电话响起,“我是林明宏。”“请问林明宏在吗?”“我是。”“嘿,你好,我是杜方的女朋友,我是安安。”“安安!”“你还记得我吗?”“当然当然!”“嘿,杜方要我打电话给你。他说他昨天请你在美国带的巧克力,可不可以多买一盒?”明宏的警觉性升高,杜方的女友直接找他,不是第一次。“嗯……不好意思,我这边收讯不好,听不太清楚,你刚刚说什么?”“杜方说他昨天请你在美国带的巧克力,可不可以多买一盒?”“要多买一盒?”明宏顺着安安的话说,“我知道了,好,我多买一盒……确定只要多买一盒吗?要不要多一点?”“多一盒就好了。”安安说。“没问题。”安安进一步说,“不好意思啊,一下子就叫你带一打,太麻烦了!”“这有什么关系?杜方是老朋友,别说一打巧克力。把巧克力店买下来都可以!”安安挂下电话。月台地上的红灯开始闪,她的心揪紧。她蹲下,列车经过。风把头发吹散在她的脸上。她的嘴巴好苦,巧克力加上谎言,竟然是这种味道。

安安的睫毛很长,她躺在地上时,睫毛看起来像地上的草。她躺在杜方客厅的地毯上,两手举起,拿着一份CD的小册子在空中读。她换一张CD,CD槽伸出来,滑过她眼前。她把新CD摆进去,把CD槽压回,从头到尾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为什么国外的歌星都要在CD的说明书上感谢上帝?”安安问。杜方坐在饭厅餐桌上看报纸,没听她在讲什么。“我不是说什么老气的歌手,《真命天女》耶,够酷了吧?在这张专辑说明书中她们就写,‘要不是因为上帝,我们不会在这里做这第三张专辑。’呃,好矫情。还说,‘世上没有人像你一样伟大!’这不是废话吗,世上当然没有人像上帝一样伟大……”杜方爱理不理,安安站起来。她走到杜方收集的DVD柜子前,用手指滑过他的DVD。“真好笑。哪有人把《教父》放在《Playboy泳装特辑》旁边啦!”杜方还是没反应。“我在跟你讲话耶!”“我知道,因为美国是一个很虔诚的国家啊。”“我要去美国耶——”杜方抬起头。“你要去哪里?”“你要不要跟我们去黄石公园?”杜方回到报纸中,“不是说不去了吗?”“我妈还是想去,她说要趁我暑假,刚好可以陪她。你要不要跟我们去?”“我要去上海,那边的分公司现在很忙。”“你晚一点再去不行吗?”“就算我能去,你妈在,多奇怪?”“怎么会?”“下次我们一起去吧。只有你和我。”安安坐回地上,把音响的音量开大。她猛按遥控器,每首歌只听几秒钟。“那我们就不能庆祝认识四个月了!”“嗯?”“我说‘那我们就不能庆祝认识四个月了’!”“喔,四个月……”杜方放下报纸,“你想怎么过?我们在你走之前先过!”认识四个月,安安想唱KTV。约好七点,杜方临时说要开会。她只好找小路和几个同学来唱。杜方十点才到。两个同学先走了,包厢里只剩下三个人。安安一手麦克风,一手荧光棒,很努力地用郑秀文的《眉飞色舞》带热气氛。“嘿,小路。”杜方走进来,打了个招呼后,喝了一口茶,一首歌都没完,又走到门外去接手机。他回来时,安安兴高采烈地拱他唱歌。“他的拿手歌是《好好爱我》!”安安骄傲地跟同学宣布。她熟练地找到歌的代码、输入、插播。屏幕上的字变成红色,和其他没有插播的歌区隔。同样的动作她重复了五遍,屏幕上一排五次红色的《好好爱我》。“你神经病啊!”杜方说。“这样歌才会比较快出来啊!”歌出来时,杜方在门外接手机。安安兴高采烈地替他唱了一段,巴望着他能回来跟她合唱。“切歌!切歌!”小路叫。安安坐在键盘旁,不管观众怎么要求、场面怎么冷清,她就是切不下去。安安一早走,在机场打给杜方,他没开机。中午,杜方在饭店和客户吃饭,吃到一半起身去洗手间。“前面那个门出去右转。”客户告诉他。“我知道,这边我常来!”他站起来,把椅子放进去,转身走向洗手间。迎面走来一名可爱的女侍。杜方露出微笑,突然停下来。“小姐,请问洗手间在哪里?”小姐转过身,“你看到那边那个盆栽吗?”“看到了。”“盆栽那边右转。”“喔,我以为你说那边那个盆栽就是洗手间。”小姐笑了,杜方赢了。安安不在,他需要用别的方法找到这种赢的感觉。安安走的第一晚,杜方就寂寞了。在公司待到十一点,一个人回到家,开门后直接倒在沙发上。沙发上的软垫掉在他脚背上,他连踢开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身体像一件瘫在沙发上的大衣,好久没有干洗。他转着电视频道,一分钟内就转过100台。他无意间瞄到DVD的架子,《教父》旁边,现在摆的是《神鬼战士》。至于《Playboy泳装特辑》,被放到《黑色追缉令》旁边。他笑一笑,拨安安的手机。她关机,应该在飞机上吧。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很累了却睡不着。他没有力气去客厅看《神鬼战士》,他唯一还有力气做的事,是拿起电话。“喂……”一小时后,来宾254号来到他家。安安从美国打了几次电话来,杜方都和来宾254号在一起。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号码,知道可能是美国打来的,就不接。“你跑到哪去了?都不接电话。我现在在黄石公园里面打电话给你,我们的小木屋里没有电话,我得跑到森林里的公用电话打给你,晚上冷得要死,四周黑漆漆的,好想你喔。这边到了晚上,回到小木屋,什么都不能做,没有电视,没有电话,只能睡觉。我妈睡了,我跑出来打给你,好想听你的声音。你带着手机好不好,好想跟你讲话……”安安在黑森林留言的那一刻,杜方正和来宾254号和她一群朋友,坐在安和路的pub里,点了一杯“黑森林”鸡尾酒。他们五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每个人都在偷瞄邻座的客人,看有没有人在注意自己。来宾254号低头按手机,检查留言,虔诚的程度好像手上捧的是祖先牌位。他们散了后,杜方送大家回去,最后剩下来宾254号。他看她整晚心不在焉,想夺回她的注意力。“想不想去听卡雷拉斯的音乐会?”“我最讨厌国家音乐厅了,”来宾254号说,“闷都闷死了。”“我不是说去国家音乐厅。”“那去哪里?”“我带你到吴哥窟去听音乐会好不好?”“哈!”来宾254号爆笑出来,“我才不要去柬埔寨呢!那么落后,连像样的饭店都没有!”杜方换挡,什么也没说。他开了一段,很温柔地说,“我明天一早要跟美国做一个电话会议,今晚不想睡了,你来陪我好不好?”“不行,我明天早上要开会。”“没关系,我一早送你去公司。”“不要啦,你现在送我回去吧。”“你还有事是不是?”“你这口气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管我这么多?”“你找我的时候那么热情,现在我需要你,你就变得这么冷淡!”“你搞清楚,当初是你来跟我搭讪的——”他紧急刹车,她被安全带拉住的身体向前冲。“你干什么啊?”她破口大骂,尖锐的声音和优雅的外表格格不入。杜方猛踩油门、再紧急刹车、猛踩油门、再紧急刹车。来宾254号的身体被前后甩动。“你再说说看……”杜方也大叫。来宾254号扯掉安全带,抓起皮包。杜方抓住她的手臂,她用力地甩开,打开车

杜方是不绑安全带的。他像一条鲨鱼,本能地不停向前游。肚子不饿,也要张口。礼拜六中午,安安回台中妈妈家。杜方拿着一杯Starbucks到公司,一个人都没有。会计把财务报表放在他椅子上,确定他一定会看到。他拿起来,看着被荧光笔标出的几行,然后把报表甩开。他把脸放在手掌中,来回摩擦。他站起来,翻着桌上的信件,一份一份地拿起又丢开,直到看到一张明信片。那是一张黄石公园的明信片。你好吗?我是为了这张邮票写给你的。你在想我吗?我在想你。明信片右上角贴了一张L、O、V、E四个字母组合成的邮票。他笑了笑,坐下来,把财务报表踢开,把腿跷到桌面。他挑出几支色笔,把Starbucks给的餐巾纸拿过来,开始画那张邮票。几分钟后,正方形的餐巾纸变成一张大型的邮票。他把它放进信封中,贴好,信封上写着安安的地址。他工作到晚上,起来上厕所。回来后,看着外面一排排的办公桌,四周安静得像坟墓一样。他慌了,打给安安,没有人接。他按手机上下一号码,是来宾254号。“你又出现了。”来宾254号慵懒地说,好像还睡在床上。“天气很好,我带你出去走走。”“不行……我今天好累,要睡了。”杜方心里刺了一下,“你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你管我?”杜方恨得牙痒,却用力哄她,“别这样嘛,我们见个面,我带你去阳明山……”“我去过阳明山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我要走了,拜。”“等一下!我们见个面,一下就好。”“去找你的小妹妹吧。”“你什么时候……”来宾254号挂掉电话。杜方再打,关机。他拿起钥匙,冲到门外。他是一条鲨鱼,必须不停地向前游。来宾254号住在一条小巷中的四楼,他开到她家楼下,看到她房里的灯还开着。他打她的手机,还是关机。他下车,踮脚往上看,完全看不到屋内的情形。他走到公寓门口,按门铃,没有反应。上次他按了十分钟把她按出来,但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他用手拉紧闭的铁门,铁门发出铿锵声。他退后两步,左右观察,找不到攀爬的入口。此时他的手机响起,他赶忙拿起来,是安安。他只要接起这通电话,就立刻有伴。但他不要。他是杜方,找伴不难。他无法忍受的是:无法随时得到想要的东西。他用脚踢铁门,响声像涟漪,回荡了好几次,最后回旋地轰到他心里。他拿出自己的钥匙,徒然乱试。有一支插得进去,但转不动。他用力左右扭转,钥匙柄咬进了他的拇指。他抽出钥匙,又踢了一次铁门,转身走回车子。他坐进车,开始按喇叭。“按什么按啊!”邻居走到阳台上骂。窄小的巷弄,喇叭声特别亮。他坐在车内,完全不受咒骂的影响。有人丢了一个啤酒罐下来,打到他的引擎盖。他吓一跳,松手一秒后,按得更凶了。楼上的叫骂声越来越凶,他不松手,直到一名邻居走出来。是来宾254号。这个喇叭声,可比那天银行叫她号码的铃声响亮多了……那晚远在台中的安安听不到喇叭声。她还在杜方的手机留言,约他明天去看电影。我们去看《美国派之婚礼》好不好?我已经去买预售票了,听说超好笑的!第二天下午,杜方开车带安安兜风。排挡前的饮料架上放着一罐咖啡,咖啡上面的音响放着流行歌。经过和平东路和复兴南路口,安安的鼻子贴上车窗。她一边嚼口香糖一边说,“嘿,这边有个‘敦南通商大楼’。”“那又怎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敦南通商大楼’怎么在和平东路上?”杜方答不出来,“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问题?”“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合理吗?”“我一点都不觉得。那你怎么解释台北有‘NewYork,NewYork’。那家店应该叫‘Taipei,Taipei’才对!”“没错!”安安的嘴嚼个不停,她拿起咖啡,猛灌了一大口,“你怎么这么聪明?”“你一边吃口香糖还能一边喝咖啡?”“很简单啊!”她张大嘴,伸出舌头,露出舌尖的口香糖,然后把舌头向左转,用舌尖把口香糖顶在牙齿旁边,口齿不清地说,“很简单啊,你把口香糖塞在牙齿旁,就不会被冲下去了。”杜方笑一笑,“你真是个小孩!”“哪是?我已经20岁了!”“明年你就大四了吧。”“大三!”“我以为你大四了。”“你永远搞不清楚我的年级!我是学什么的你知不知道?”“嗯……”杜方假装皱眉、露出想不起来的痛苦表情,“土木工程!”“你看吧!”安安生气地转过头。“日文!我当然知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学这个要干吗。你有没有在计划你的未来啊?毕业后你要干什么?”“当然有啊!”“你有什么计划?”“先去日本玩一趟。”“你不是去过了吗?”“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耶!北海道就没去过!”“我不是说这种计划,我是说人生的计划,你毕业后要做什么工作?”“去日本是我很重要的人生计划啊。你看……”她从书包中拿出一本印刷精美的书,她迅速翻过,都是彩色照片,“这本书叫《世界旅游图鉴》,是很好的旅游书,里面的照片都是彩色的,日本的这本很贵,要700元,不过我觉得很值得。我大一就买了,到现在,只去过十页左右。”“下次要不要买薄一点的书?”安安越讲越兴奋,“你带我去好不好?”“我现在不能出国!”“为什么?”“公司很忙啊,我有好几个案子在做。昨天礼拜六晚上还在加班。”“我打给你都不接。”“就是在加班嘛!”“有这么忙吗?”“有这么忙!我连离开办公室的时间都没有,别说出国。”安安缩回自己的座位,“你知道吗?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出过国。”杜方很聪明地伸出右手抱住她的肩膀,“别这样,过一阵子,等公司不那么忙时,我带你出国。”“你一直这样讲……”“去马尔代夫好不好?”“真的?”“不过你千万不要买一本马尔代夫的旅行书!”杜方把车停到了华纳威秀旁的停车场。他们下了车。“你带着包包干什么?”杜方问。“我待会儿要去志平店里。”“我送你去,你包包可以放在车上。”“太好了!”安安打开后座,把包包放在座椅上。关门的那一刹那,她瞄到后座的地毯上,躺着……一只保险套的包装纸。她只犹豫了一秒钟,便清脆地关上了门。和杜方交往,惊讶与狼狈已变成了反射动作。她透过车窗看着里面的地毯,突然觉得无比孤单。远方的杜方按摇控器锁上车门,安安被遥控器的哔哔声吓得震动了一下。她摸摸自己的耳垂,若无其事地走向杜方。“没事吧?”“没事啊,”她露出灿烂的微笑,“今天忘了戴耳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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