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 美丽长夜 Aimee

“呵呵,忘了,你忘得了,我可忘不掉,除非我也闭了眼。”何寿重重地摔下杯子。

三个人在G市玩了两天就决定打道回府,主要是因为爸爸很忙,有三家餐馆要打理,上午要去各家餐馆发放当日做找头的零钱,晚上要到各家餐馆去收当日生意的进款,还怕那些打工的知道他整天陪客人,不会到餐馆突袭检查,就会磨洋工。
妈妈鄙视地说:“你这简直跟周扒皮一样。”
爸爸讪讪地笑着说:“现在想来,周扒皮也是没办法啊。中餐馆成本高,雇几个人不干活,那就赚不到钱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等我们走了,你也好一门心思监视你的雇工们。”
“你们在这里也不影响我啊,”爸爸殷勤挽留,“我开我的工,你们自己玩自己的,每天到我餐馆吃两顿饭,就算我们一家人团聚了。现在的家庭不就是吃饭时才能团个圆吗?”
“算了吧,再呆下去,那个姓柴的回来,碰上了都尴尬。”
林妲开玩笑地问:“爸爸,要是柴老师知道我们来了这里,会不会罚你跪主机板?”
“呃——不会让她知道——”
妈妈生气了:“你就是改不了偷偷摸摸的德性,那时背着我们在这里跟——那个女人同居,现在又在她背后接待我们,你不觉得——可耻,我都觉得——无聊。”
“这个——”
“如果不是为了要你澄清——一点事,我根本都不会到这里来蹚这个浑水。”
“来都来了——” 陶沙在中间打圆场:“林老师,要不我们就再多呆一天?”
爸爸赶紧相应:“是啊,还有几个博物馆动物园什么的,你们都还没去看呢。”
妈妈一锤定音:“不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下星期就到D市和E市去旅游了,都是美国有名的地方,不比你这里好玩?”
爸爸满脸是求爱遭到拒绝后的沮丧,但也没再坚持。
临走前,爸爸塞给女儿一卷钞票,说是给她去D市E市玩时用的。
她当时没好意思点数,等车开动了,才掏出爸爸给的钱,发现全都是20一张的美钞,几十张,有一千来块。她转过身,问后座上的妈妈:“妈妈,爸爸给了你多少钱啊?”
妈妈傲气地说:“哼,他知道我的个性,敢给我钱?” “给了怎么样?”
“我当场把钱砸回他脸上去。” 她咕噜说:“看来他也知道我的个性。”
“他也不敢给你钱吧?” “哪里呀,他给我钱了。” “那你怎么说他知道你的个性?”
“因为我的个性就是不会砸回去。” “你干嘛不砸回去?”
“一大卷哦,把爸爸脸砸伤了怎么办?” “你不会照他胸前砸?”
“全都是20一张的,爸爸肚子又大,砸掉到地上多难捡起来啊。”
陶沙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也被自己的俏皮话逗笑了。
但妈妈没笑,很严肃地说:“你收他的钱干什么?我们几十年都没要过他一分钱,现在也不会要,别为了几个钱毁了我们的清白。小陶,把车开回去,让Linda把钱退给她爸爸。”
陶沙破天荒地没听妈妈的指令,不光没把车往回开,还劝说道:“林老师,父亲抚养自己的孩子,是应尽的责任,干嘛不收他的钱呢?”
“他抛弃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父亲的责任?他想用几个钱来买个心安,我才不会让他得逞呢。”
“看在桂叔叔一片诚心的份上,就收下吧。也许他年轻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现在他老了,认识到儿女的可贵了,想要弥补,就让他弥补一下吧,免得他终生遗憾。”
妈妈不吱声了。
她夸赞说:“哇,还是你会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下就把我妈说服了。”
“不是什么会说,只是一点体会而已。” “体会?什么意思?”
“因为我亲身经历过。”
她一下就想到Lucy和女儿身上去了:“原来你真是——把自己的孩子抛弃了?”
“哪里呀,是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也是很多年没来往,我爸还是一直在关心我的,但我妈一直不肯接受——”
“也是你爸抛弃了你们母子俩?”
他没正面回答,接着说:“后来我们都劝她,她也放开了,我爸要塞钱给我,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的,不过她自己是坚决不收我爸的钱的。”
妈妈说:“你妈有骨气,我佩服,等我回国了一定要去拜会她。”
“有骨气是好事,但接受我亲爸的钱也不影响骨气嘛。无论是根据法律还是出于亲情,他都应该负担我们母子一部分生活费,收他的钱不是沾他的光,更不是向他乞讨,而是合理合法天经地义。”
妈妈不吭声了。 她好奇地问:“那你现在——去看你亲爸吗?”
“去。他就我一个孩子。” “你爸离婚之后没再娶?” “娶了的,但是没孩子。”
“那你去看你爸,你后妈她——没意见?” “他们离了。”
呵呵,看来也是等母老虎不在身边了才敢跟自己的子女团聚。唉,离婚男人,真窝囊!
“上次我们去你家看到的是你——后父吧?” “嗯。”
妈妈关心地问:“你后父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和你妈都运气不错,很少有后父对妻子跟前夫生的孩子好的。”
“我家情况可能有点不同,那时我后父和我爸都喜欢我妈,但他俩是好朋友,我爸就讲义气,让我后父去追我妈。等我后父把我妈追到手了,我爸又后悔了,觉得这辈子非我妈不娶,就对我妈表白了。我妈其实更爱我爸,是见他不来追她,还把她往我后父那边推,才赌气跟我后父好的。现在我爸吐露了心曲,我妈就——跟我爸好了。”
“那你后爸呢?不是气死了?”
“他——当然很失落,但他知道我妈更喜欢我爸,是我爸谦让了才有他的份,所以也没——闹事。”
这下连妈妈都忍不住好奇了:“但是你爸妈后来怎么又——离婚了呢?”
“呃——我也不是太清楚。”
妈妈感慨说:“唉,人啊,就是不能离近了看,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距离产生美。不在一起的时候,看对方都是挺完美挺可爱的,等到长期生活在一起了,就发现彼此都有很多缺点。可能你妈妈比较追求完美,人也比较勇敢,一旦发现你爸不是她设想的那么——高大完美,就受不了,提出离婚了。”
对此他没置可否。
她猜测说:“我觉得不是你妈提出离婚的,而是你爸——有了新欢吧?” “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我妈说不是,而且——我父母离婚后,过了很多年我爸才再婚的。”
“那是不是因为你妈对你后父还念念不忘?” “也不是。”
她搞不懂了:“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可能是——性格不合吧。”
这个理由太没说服力了,她争辩说:“我觉得什么‘性格不合’只是一个借口,难道结婚前不知道彼此的性格?怎么突然一下性格就不合了?肯定是某一方——有了新欢。”
他声明说:“真不是的!”
“如果真是性格不合,那应该是你爸性格比较倔,因为我见过你妈妈,性格很好的一个人——”
“我妈性格是很好,但我爸也不是倔脾气的人——”
妈妈拿出第二个理论:“嗯,是有这种情况,两夫妻分开来看,性格都不错,但合到一起,就总是有矛盾。那后来你妈妈跟你后父结婚,处得还融洽吧?”
“他们俩处得挺好的。” “这就叫缘分!”
她半开玩笑地说:“哇,你家上辈人的故事太曲折了,都可以写成电视连续剧了。先是你爸把你妈让给你后父,然后又从你后父手里夺过来,夺过来了又离婚,等于又把你妈让给了你后父。”
妈妈说:“这在你父母那个年代,真的是很——特立独行的了。”
“嗯,听我妈说她不知挨了多少人的骂。”
她打抱不平:“干嘛骂你妈呀?性格不合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他没回答。
妈妈猜测说:“人家骂他妈妈的原因,可能是觉得他妈妈在两个男人之间——”
她又打抱不平:“那是他妈妈有魅力,关别人什么事呀?” 他仍然没回答。
妈妈大概怕他不高兴,主动闭嘴:“算了,这都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外人搞不清楚,别乱评价。”
她不敢评价了。
他说:“我觉得桂叔叔对你们两人的感情还是很真的,如果不是那场政治风波,也不会跟那个柴老师在一起,这也算是造化弄人吧。”
“我觉得也是,”她提议说,“妈妈,爸爸和那个柴老师根本就没结婚,你跟爸爸和好完全没问题。”
“他们没结婚,那是他们的事,我可是跟他办了离婚的。” “那就再办个结婚啰。”
妈妈生气地说:“你要认他这个爹,你可以认,我不阻拦你们的父女情深,但我是不会认他这个丈夫的。一两年不能在一起就要另找的人,我瞧不起,嫌脏。”
她想到爸爸跟那个姓柴的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觉得很脏:“你说得对,是很脏。不过你可以跟他办个假结婚,到了美国就跟他离婚。”
“为什么要那样?” “为了跟我在一起,到美国来陪读啊。”
“你别把妈妈看低了,妈妈跟你一样有骨气,你要靠自己的力量到美国来读书,妈妈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到美国来,我不陪读,我跟你一起读,那不是更好?”
陶沙赞赏地说:“林老师说得对!很多美国人七老八十了还返回学校读书呢。”
她开心死了:“真的?那太好了,两个人一起复习,肯定很带劲。”
妈妈自豪地说:“为了跟我女儿在一起,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还别说是读个书了。”
她向陶沙介绍说:“我妈读书很厉害的,每次都是班上第一。” “那是一定的。”

“我爸今天当班吗?”

跟在夏忠环身后的是婶娘和伯父,都面带焦急与愤怒的表情,如同金银财宝被盗了。

“姐,还不起呀?”大虾沙着嗓子喊,然后急忙往厕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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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两边高高的杨树,把天空挡住了,在晨风中发出惊悚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福叔愿意出多少钱啊?”何锐穿着大马裤,白背心出来了,还睡眼惺忪的。

“好,我去后屋找几件衣服。”

何锐望着夏小箐渐渐远行而又时不时回头的背影,忧虑窜上脸颊。也许,最无奈而痛苦的事莫过于眼见心爱的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自己伸手莫及。

“哟!真是的,赶紧回去看看。”

夏小华不再掺和了,走出伙房,又捡起何福买的玩具。

生活费没了,给爸爸打电话打不通,给家里打电话,姑姑说汇不了,最后说让她回来自己取,正好劝劝爸爸,最近总喝酒,身体越来越差了。

“甭说三千了,给五千,我都不卖给你。”何寿驮着一捆干柴扔在院子的角落,走过来说。其余三人都惊讶了!

“也没啥病,就是没劲,浑身不得劲。”

在李子村一带,还都住着平房,屋顶盖的是泥瓦匠烧制的小黑瓦,至于墙:有黄泥砖砌的,经不住雨水的冲刷;稍好的是烧制的青砖砌墙;再好的是小红砖墙,可经风吹日晒雨淋。夏小箐家是黄泥砖砌的墙,外墙刷了一层石灰。

反复问小三轮,看见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当确定是一个人时,大虾心里舒服一些。他自认为对媳妇那么好,百依百顺,工资全交,外快奖金全交,想不出是什么理由,她能抛家离去,或者像别人议论那样跟姐夫私奔?再说,她怎么舍得女儿呀!她很疼女儿的。

夏忠环点燃了一支烟。

人们又想起奸夫淫妇了,只要看见这可怜的娘俩,就气愤填膺地骂一阵。也不知家里这么大的变故,奸夫淫妇能心安理得的过着什么样的幸福日子?

何锐抬头看见一只老鸦飞过,一声犀利的尖叫犹如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了大别山撑起的长空,响彻绝谷。

“你看,窗板没撤呢!这都几点了。”

夏小华丢掉皮球,接过玩具,乐开了花。

“在家吧?不知道啊。”大虾懒懒地说:“这都他妈几点了?我买两块豆腐吧!”就走了过来。

何福放下茶杯说:“寿子,这是上辈人的恩怨,干嘛要牵扯到后辈呢?现在,我爸和你爸都去世了,你怎么还忘不了?”

敲了半天,姐姐才出来开门。姐姐的腿越来越不行了。

“一边玩去。”

“姐夫出门了?”大虾往里屋看看说。

见到何锐,夏小箐一下扑进了他怀里。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她也不想知道,身边有何锐这个亲人就拥有了全世界,就幸福满足了。她哭着说:“锐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那个家里了,一刻也不想。”

天已经发白了,却依然灰蒙蒙的,若不是启明星还挂在空中,竟看不出阴晴,昏黑的可怕。

何福放下斧子,指着锁,转身对夏忠环冷笑一声:“呵呵,你问我干嘛,真是笑话,我还没问你这是想干嘛?”他的双眼中透着怒气,脸颊抽搐着。

“五点多点。”

门被上了两把新锁,何福敲了敲门,喊着“小箐”。房内应了一声,却没呼救。何福拎起大门后的斧头,扬起斧子准备撬锁。

这时电话响了。

“小子,你要是敢这样带走我的女儿,休想我把她嫁给你。”

如今条件好了,房子今年刚刚重新盖过,小华享受残疾人补贴,还开着小卖店,日子还可以。这两年铁路工资涨得不少,开得比一般单位多
。因为小华行动不便后,两家人在一起吃饭,大虾姐俩从来没有发现这两个人有什么呀,可能一起私奔吗?

“讨厌。”夏小箐低下了头,脸已绯红。

路口闪出一个小个子男人,戴着帽子,
包裹得严严实实,与这初秋的季节极不相称。背着一个双肩背包,
煞有介事地左右看看,快速地,头也不回地向车站方向走去。

“良心是什么呀?我也要吃。”夏小华插了一句。

平房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能隐藏的秘密。早些年住户少时,谁家做什么菜,
都瞒不过胡同路过的鼻子,更不要说夫妻打架,婆媳战争了。

“从何说起,这要从你爸说起,当年若不是你爸给我爸带上“地主”的帽子,把我爸拉去批斗,我爸也不会自杀,我家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再说,你一个教书的,从不种田,你买啥子牛?谁要你现在假惺惺地充好人啊。”何寿接过杯子,倒了一杯茶喝着。何锐听着这些陈年往事,甚是震惊。

是啊,病人好管,疯子没法管呀。

何锐喊了一声“爸”,这拖长的声音中透着埋怨。

人们继续打麻将,马路上都是麻将声。

“你怎么这样?你不能让上辈的恩怨毁了何锐的婚姻啊!”何福急了。

一天,莹莹跑到外面,连砸了几十辆车,被110带了回来。小华一直哭着:“求求你们,想想办法,这孩子,我是真的经管不了了,我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求求警察帮帮我们吧!”哭心酸绝望,围观的人都落泪了。

夏忠环掐灭了烟,振振有词:“骂完了吗?骂完了,我就说几句。要是我没良心,二十年前,小箐早就死了。是的,我不是一个好爸爸,可那个生下她,就把她丢在马路边的亲爸爸就是个好爸爸吗?二十多年了,我一泡屎一泡尿把她拉扯大,你说,我丧的是哪门子天良?违了哪门子道德啊?”夏忠环越说越激动。

可是,两个人确实一起人间蒸发了。

何福愤怒地问:“夏忠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把她抱进姑姑的床上,醒来后惊恐地大叫着:“爸,我爸,我爸死了!”

“什么?”何锐又惊又气又怜,说:“福叔,这钱我不能收,你也知道我爸的脾气。我想会有其他法子的。”

“大虾”晃晃悠悠走出来,路过姐姐家小卖店时,还在窗板上敲了几下。姐姐小华腿脚残疾,每天这个时候姐夫已经把门开了,窗板早就撤下来了。

夏小箐摸着夏小华的头说:“哥,你松手,听话,我哪里也不去。”

半年多了,人们毫不顾忌地在大虾面前,细说那对奸夫淫妇了。车站有熟人对他说,那天早车,确实见到他们两个人一起上了南去的火车。大虾不再做梦了。尽管无数个想不通,之前抱的侥幸心理,随着时间,把最后的念想冲刷得荡然无存,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恨了。

此时,夏小华正在道场看着一只黑毛狗和一只黄毛狗打架,黄毛狗占了上风时,他就拍手叫好;若黄毛狗打输了,他就拎起棍棒,朝着黑毛狗当头一棒,骂道:“狗日的。”当他听到老爸呼喊:“小华,拦住小箐,别让她跑了”时,扔了棍棒跑过去抱住迎面走来的夏小箐,喊道:“哈哈,爸,我拦住了,我拦住了。”又对夏小箐说:“小箐,你不能走,你走了,就没人管我了,也没人陪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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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儿?”何锐诧异道。

麻将馆的人们都跑出来,都在寻找这惊恐的呼喊来自哪里,当听到喊声在大铁门后,人们跑进去,发现莹莹已经晕倒在她家隔壁租房户的院子里,大门插着,所以她砸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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